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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飞 / 春日其后

“真的不去聚餐啦?”
“嗯,先回家了。你们玩得开心点。”
裹紧了黑色风衣,一个人走出电视台大楼。晚上的东京还是有些寒冷,她抬头看了看路灯,伸手扣上了连在衣服上的帽子,快步穿过人潮涌动的路口。
身边一瞬间路过了无数行色匆匆的人,他们奔波在归家的途中,没人注意擦肩而过的瘦小少女。
也没人看到一滴泪水顺着小巧的脸颊悄悄划过。

斋藤用力眨眨眼睛,克制着号啕大哭的欲望。
从上午起就在TBS大楼里彩排音番。原本的计划是把Center的位置空出来,让那个人的离开变成大家不变的回忆。集合时却被经纪人意外告知,要由自己站上那里,站在那个只应属于另一个人的地方。
操作上没有任何问题,成员和振付师也毫无怨言地配合调整。更何况,自己一直一直在身后、最靠近Center的地方,默默注视着那个人。她的每个动作,每个走位,都深深镌刻在心里。
那是属于她的歌曲,也是属于她的告别。

只有站上了那个空下来的位置,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。斋藤突然意识到,那个人真的,真的离开了,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。突如其来的无力感席卷全身,她在舞台刺眼的灯光下一阵眩目,脸色苍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
鼻腔酸楚难耐,她跳上了公交车,走到最后一排临窗的位子坐下。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,手指灵巧地敲出那个做梦都在念叨的号码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“喂?”
“……”
“飞鸟?”
她咳嗽一声,清了清嗓子。“奈奈未。”
电话那端传来轻笑的声音,呼吸透过耳朵,直入心脏,挠得一阵悸动。“你在干嘛?那边好吵。”
“唔,在超市呢。买点蔬菜,晚上想吃火锅。”桥本一手推着购物车,一手在货架上细细翻拣着,瘦削的肩膀把手机夹在耳边。“飞鸟之前不是说想吃我做的吗,什么时候见面啊。”
街边昏黄的路灯下,暗影一条条闪过斋藤的脸。“要等一个机会呀。”她含糊不清地回答。
“欸——好吧。突然打电话过来,怎么了吗。”
对面是长久的沉默。
桥本也不心急,耐心地走到没人的角落,靠在墙上,安静地听着手机里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。

“………我很想你。”从不示弱给任何人看的小女孩带着鼻音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桥本弯起了嘴角,手指绕起一缕头发。“我也很想念你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走后连一次电话都没给我打过。混蛋!”斋藤忘记了刚刚的悲伤,愤愤不平地说。
“一把年纪了,怪害羞的。可是我每天都骚扰经纪人哦,让她把你的事情告诉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当然了。今天晚上的节目,飞鸟站了我的位置吧。”
“……嗯,对不起。”
“傻瓜,是我拜托她的。”
“哎?!”

桥本一边说着,一边走向超市出口。“我才应该向你道歉。明明知道站在最前面的你会不安,也知道你的不舍,还是固执的让经纪人这样做。”
“……”斋藤紧紧攥住手机,身体微微颤抖,脑袋靠上窗子。
“飞鸟的光芒,不该只有我看见。成员也好,观众也好,我想让大家都看到。所以就包容我的任性吧,那里的位子,只想给你。”
“不要守护离开的人,不要抱着回忆不放手。你有无限的可能,忘记乃木坂的桥本奈奈未吧,忘记悲伤,继续走下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要怎么做……才能忘记……”斋藤再也忍耐不住地哽咽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上。
“把内心的痛苦说出来吧。一个人难以承受的话,我愿意和飞鸟分担。”桥本一字一句,坚定地说。

斋藤再一次的沉默了。她把头埋进膝盖,无声地流着眼泪。桥本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塑料袋,单手拎着走出了超市大门。
霎时,周围的声音变得嘈杂。脚步声、交谈声、嬉笑声环绕着她。在混乱的人群里,一个微弱的声音隔空而来。
“我喜欢奈奈未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“从小,一直,喜欢你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痛苦。”
斋藤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
“那真巧。我也是,喜欢飞鸟。很多年了,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。但是,这是我最甜蜜的事。”
“最后一次广播,你说想孤独一生,我的答复是最少还有我弟弟。抱歉,我说谎了。”
“我是想说,最少还有我。”
桥本深深地呼吸。安静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,突然暴露在空气中。像是寒武纪中第一个生命的诞生,整个星球在一瞬间变得生意盎然。

斋藤愣住了。
纵使她已经从不谙世事的孩子变得成熟稳重,面对自己暗恋多年的人突然告白,她还是手足无措。
“这肯定是在做梦吧。”斋藤突然捂着嘴笑起来。“真好,我喜欢这个梦。”
“飞鸟。”
“嘘,别说话,我还不想醒。”
“不会醒的,因为根本不是梦里。”桥本面对着她自欺欺人的开脱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斋藤犹豫着,慢慢地伸手,掐住了小腿。“嗯?不是做梦?可是这种情节,只有在梦里出现过。”
桥本眯起了眼睛,看着道路尽头驶来的公交车。

“那在梦里,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。”
“嗯……去见你。”
“下车吧,来见我。”
“你发什么神经。”斋藤声音颤抖地反驳着,却还是扭头看向窗外。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一闪而过,她瞪大眼睛,趴在后车窗上死死盯着。对方一脸笑容的冲她挥手,慢慢跟在公交车的身后。
斋藤用力按住下车按钮,趁着司机还没关门,一个箭步蹿到门口跳了下去。她往桥本的方向跑了几步,又急忙停了下来,揉了揉盈满泪水的眼睛,再一次确认。
桥本缓缓走到她身边,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,伸出双臂搂住了斋藤。

“小笨蛋。如果不是我在,你就坐过站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!”
“想你了,过来看看。”
斋藤用力反抱住她。“真的不是梦吗……”
“不是哟。”
“那你再说一遍喜欢我。”
桥本轻轻把斋藤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,俯在她耳边认真低语,“我喜欢你,最喜欢你,世界上第一喜欢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桥本暗恋飞鸟很多年,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。”
“还有!”斋藤再一次哭了起来,又报复地把眼泪蹭了桥本一身。
“还有……今晚我回不去了,求飞鸟大人收留我。”
斋藤破涕为笑,紧紧拉住桥本的手,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对方。“好吧,不过住了一晚,一生都不许走。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

寂静的春夜里,晚风温柔的吹过,卷起几片樱花,飞往无人知晓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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